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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馬古道:征服世界屋脊的文化之脈

時間:2017-12-29 17:16   來源:官網    作者:   

在中國大西南的崇山峻嶺間,蜿蜒著一條完全由人和騾馬踩踏而成的古道,它從雲南、四川進入西藏,一直延伸到尼泊爾、印度,直抵西亞、西非紅海岸。千百年來,成群結隊的馬幫從這裏走過,將茶葉銷往藏區,留下了縷縷香。這條古道就是神秘的茶馬古道。

茶馬鼓搗.jpg

今年是茶馬古道命名二十周年。1990年,六個年輕人100多天的徒步考察揭開了這條古道神秘的麵紗。近日,記者采訪了六人中的陳保亞,他向我們講述了發現茶馬古道並為其命名的經過。

發現茶馬古道

1987年7月,雲南大學的年輕教師木霽弘和他的大學同學徐湧濤一起到金沙江邊考察方言,在和當地人的聊天中,聽其中一個人說他曾趕馬到過印度。他們要親眼看一看這條路。在當地人的帶領下,他們來到塔城一條石板鋪就的道路上。這條小道僅有一尺多寬,據說順著這條古路可以從維西走到德欽,再從德欽進入西藏,然後到達印度。但當時他們不太相信,這條不起眼的小路能通向遙遠的印度。

木霽弘想到了傳說中的“南方絲綢之路”。

公元前138年,張騫奉漢武帝之命出使西域──大月氏,在大夏見到了筇竹及木棉布,經詢問得知,西亞有一條商路經身毒(印度)通往雲南和四川。張騫被囚十年之後,回到漢朝,向漢武帝稟報了西域諸國的情況,並告訴他,漢域版圖中的雲南及四川同印度、波斯有著商貿往來。張騫推測的這條蜀身毒道(雲南、四川通往印度的古道)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被一些學者稱作“南方絲綢之路”。但木霽弘和徐湧濤認為,絲綢並不能算作真正意義上大西南同外界商品交易的主體。然而,在西南地區,什麽才是這條古道主要的貿易商品呢?木霽弘在采訪當地一個叫鬆秀清的老人時了解到,中甸現在還流傳著茶會的古老習俗。茶會就是一個以茶為媒,男女青年一塊唱歌跳舞的聚會。“既然當時是拉茶趕馬的,我們能不能叫茶馬之道?”木霽弘後來回憶說。

1990年7月,木霽弘、陳保亞、徐湧濤、王曉鬆、李林、李旭六個年輕人,拿著從中甸縣誌辦申請來的6000元經費,帶著一隊馬幫,牽著獵狗,從雲南中甸北上到西藏昌都,再向東橫穿橫斷山到四川康定,最後回到中甸。他們要印證茶馬之道的真實存在,並在沿途進行一些學術考察。

他們這次行程經受了各種意想不到的考驗,隨時都要麵對死亡的危險,深山的洞穴中,陡峭的岩石下,一堆堆白骨,提醒著他們行走此路的艱難。最後,他們用三個多月的時間,步行兩千多公裏,翻越幾十座4700米以上的大雪山,跨越金沙江、怒江、瀾滄江等數十條激流險灘,對滇、藏、川大三角地帶的語言文化作了係統的考察,收集記錄了近百萬字的資料,拍了三千多張紀實照片,錄下上百盤民間故事和音樂磁帶,采集了上千個實物標本。

考察結束後,他們把亞洲大陸上這條龐大的、以茶葉為紐帶的古道網絡命名為茶馬古道,而他們則被人稱作“茶馬古道六君子”。

征服了世界屋脊的古道

大約在唐代,茶傳入藏族地區。據《藏漢史集》記載,鬆讚幹布之曾孫都鬆芒波傑說:“在我患病期間不思飲食,隻有飲用小鳥銜來的這根樹枝泡的水比較奇妙。它能養身,是一種治病良藥。”從中可以看出,茶在傳入藏族地區後,最初是被當作保健藥物使用的。

到了唐末,茶逐漸成為藏民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這與藏族人的飲食結構有關。藏族人在高寒、缺氧的氣候下,為了禦寒,日常所吃的多為牛羊肉、糌粑、奶製品等油脂重、不易消化且缺少維生素的食物,而茶葉成分正好彌補其不足,起到了提神化食的作用,也就是所謂的“以其腥肉之食,非茶不消;青稞之熱,非茶不解”。藏族形成了對茶的全民依賴,一句藏族諺語最能反映出藏民對茶的依賴程度:“加察熱!加霞熱!加梭熱!”意思就是“茶是血!茶是肉!茶是命!”

但最大的問題是,西藏地區本身並不產茶,隻能通過貿易獲取。根據史料記載,當時在河西及青海日月山一帶就已經開始茶馬互市,茶葉被大量運往藏區。藏族人對茶的依賴使馬幫古道產生了根本的變化。為了滿足西藏地區的人們對茶的常年需求,那裏的人就必須穿越橫斷山向茶葉生產地遠征,茶馬古道最終形成。

在橫斷山脈的高山峽穀中,至今還保留著大量時代久遠的古道遺跡,如眾多的摩崖石刻、瑪尼石堆,甚至石頭上都有很深的馬蹄印和拐杖的痕跡。

而這條古道上的通語西南官話則從語言的角度見證了茶馬古道當年的繁榮。“六君子”在當年的考察中發現,橫斷山深處一些極為偏僻的山村和草原,如加郎村,那裏的老百姓對內地知之甚少,但其中一些人卻能講一口嫻熟的西南官話。西南官話能在茶馬古道上形成通語,隻有在古道上的馬幫足夠多,語言和文化得以深刻接觸的情況下才能實現,一句“你喝了沒有”,可以從雲南、四川一直問到西藏,甚至是尼泊爾等地的人都能聽得懂。

茶馬古道流動的血液——馬幫

雲南是世界上最早的茶葉原產地之一,其特產的大葉普洱茶,深受藏族人民喜歡。明末,雲南進行了17年的抗清鬥爭,對藏族的茶葉供應隨之減少,等到清兵入滇,藏族就立刻要求恢複茶馬貿易。民國以後,每年入藏的滇茶至少有一萬擔。茶葉從雲南運到麗江之後,經重新分裝,再由趙應仙運去拉薩。

每次出發前,趙應仙會翻看皇曆,選擇一個黃道吉日。他隨身除了佩戴一個銀質的護身符“左貢”外,還有一支十響的小槍,這樣的武器不光是要對付熊和豹子這樣的野獸,還有沿途出沒的土匪。

入藏的馬幫會入鄉隨俗地穿上一身藏族服裝:寬袍大袖的楚巴,用一根腰帶束緊,右臂袒露著,行囊裏還有獸皮帽、羊皮袍和藏靴。據說隻有藏裝才能適應那裏的氣候,也便於騎馬。

趙應仙一行有二三十匹騾馬,他雖然名義上是這支隊伍的最高管事,但這支馬幫並不屬於他本人所有,他隻是他所受雇的商號的代理人,負責將貨物在滇藏茶馬古道上運來運去,也就是說,他隻管運輸,不管生意上的事。此時,商號和馬幫之間已經形成了具有現代特征的商業關係。

這一路的危險自不必說,世界屋脊的地形,很多人都知道。正是這樣,很多馬幫雖不信佛,但六字真言卻始終牢記,每當過險要地方時,馬鍋頭都要守在一邊,用樹葉枝將每匹騾子都撣一下,嘴裏念著“唵嘛呢叭咪吽”,說一些吉利話。

到了拉薩,趙應仙隻需把貨物交給他的雇主“達記”在那裏的分號就可以了。他們運到西藏的茶葉大多為緊茶,一個個用竹籜(竹子上一片一片的皮)包起來。七個裝作一筒,又叫“七子茶”,一馱一般有30或36筒,100~120斤。一馱茶葉在西藏能賣到七十多兩銀子,而在麗江市場,也就二十幾元半開銀元,合銀七八兩左右,價格差不多翻了十倍。

但是,豐厚的利潤並不是馬幫在茶馬古道上不停跋涉的唯一理由。“我們曾調查過一個馬幫,他不走茶馬古道就沒事兒幹,在村子裏東走走,西逛逛,感覺很無聊,過去他們沿途從這個村子看另一個村子的變化,本身就是一種生活方式。”陳保亞說,“現在這種生活方式慢慢丟失也是很可惜的。”

如今,現代交通路線已經延伸到許多地方,大量的物資以鐵路、公路等方式運送到大西南一些偏遠地區,馬幫也隨之慢慢在曆史中消失了。同時,現代生活方式的滲透,尤其是茶馬古道知名度的提高帶動了旅遊業,讓這一地區的人們快速地與時代接軌,旅遊景點林立的餐館、商店,無不在擊碎著人們“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桃花源情結,住在這一帶的人們已經不再像他們的祖輩那樣閉塞,終於享受到了現代文明所帶來的便捷生活。